
相声表演艺术家刘洪沂先生
主持人芬芬:这位网友的意思可能是,好角为了自己有演出机会,就不去教学生,自己会有保留了。
刘洪沂:这些事总得有人干,挣钱需不需要,需要,我也需要钱。我们家房子拆迁的时候,也得搭钱买房。可这是一项工作啊。
主持人芬芬:如果您不来做,大家也都不做的话,就后继无人了。
刘洪沂:对,总得有人作出奉献。包括这个俱乐部,我跟年轻人讲,你们应该珍惜这个阵地,为了给你们搭建这个平台,我们多少位老艺术家在默默的为你们做奉献。他们一场演出都可以拿到上万元,而为了俱乐部一场演出只拿二三百块钱。难道金钱对他们没有诱惑力吗?不是,有诱惑力,但为什么肯作出这些付出,就是为了年轻人。有的年轻人不重视这个,到这儿来就为了演出一场,就为了二百块钱,你拿二百块钱,我也是二百块钱,咱们俩怎么在一个调门上。你们应该是看作,你们拿的二百块钱,有这么多艺术家为你们做付出。你们应该是珍惜演出的机会,全身心的投入。

主持人芬芬、相声表演艺术家刘洪沂先生、嘉宾主持刘颖
主持人芬芬:是有很多老艺术家默默付出、背后投入的。
刘洪沂:我们这些上了年岁的老艺术家,绝不因为在俱乐部演出拿钱少,而不过来。咱们要对得起观众,我们不会因为今儿拿钱少就不投入,没有。你们年轻朋友就更应该这样做。
主持人芬芬:我们分享快乐这个环节可以先告一段落了。现在进入快乐相声路。上次请刘老师过来的时候,因为旁边还带来了两位朋友,包括甄齐。可能没有更多的顾及到您从艺,包括在艺术生涯当中难忘的事情。今天可以敞开来,多谈谈。
刘洪沂:说起我的从艺过程,从我个人来说想起来也辛酸。我今年57周岁,和我的同龄人比较起来道路比较坎坷。
主持人芬芬:就是最开始从艺那一段。
刘洪沂:对。从小我父亲去世早,56年就去世了,我不到七岁。我母亲在过去天桥有一个华艺京剧,在那儿唱戏。提起我父亲母亲来,有很多天桥老观众、老街坊都熟悉,我父亲叫刘醒民,当时有一个醒民剧团,这是我父亲承办的。我母亲观众更熟悉了,因为我母亲是唱花脸的,曾经有人说过,中国第一个女花脸是齐霄云,不对,也不是我母亲,在我母亲之前就有。在我母亲同时代唱花脸的,我知道的就有三位。但这三位比较起来,我认为我母亲唱得最好,而且她是唱金派。我从小受家庭的影响,后来父亲去世了,家里生活比较困难,因为我们国家那时候刚解放,正在搞基础建设,人们生活水平虽说翻了身,但还没有达到一定的水准,家庭生活比较困难。我就提前的辍学了,我没上过学,别看我现在教学,但没有进过学校的门。

相声表演艺术家刘洪沂先生
主持人芬芬:这些相声段子都是师傅给您口传心授。
刘洪沂:一个是口传心授,再一个是自学。
嘉宾主持刘颖:刘老师的字很好看。
刘洪沂:我学的字都是看报纸开始。
主持人芬芬:基础的启蒙教育都是您母亲教给您的?
刘洪沂:不是,我说句不客气的话,我聪明。因为我在很小的时候不会看字,我只上了大概三个多月的学,就学了简单的拼音字母,当时的拼音字母和今天的这个不一样,还是老写法。我就拿字典自己查,上学的时候还逃学,因为家里生活困难。
嘉宾主持刘颖:您上了三个月?
刘洪沂:也就是三个月。我那时候就是用拼音字母识字,然后是读报纸。我知道自己没有上过学,但我们学相声,学戏曲段子还要看字,我就是这样学过来的。我撂过地。

主持人芬芬、相声表演艺术家刘洪沂先生、嘉宾主持刘颖
主持人芬芬:那时候多大?
刘洪沂:七岁。
主持人芬芬:那时候您有什么杀手锏,去吸引观众?
刘洪沂:唱戏。现在网友说相声里面“柳活”,有一些网友不承认我,上次说“柳活”都有谁谁谁,里面没有我。有些网友不同意,就解释,说我学过戏。其实我没有学过戏,就是靠模仿、学,靠我的聪明。就跟我现在教学一样,有的孩子一点他就会,有的孩子你掰着手教都不行,就是悟性差。
主持人芬芬:您生长在那样的环境当中,而且您母亲是唱花脸,多少会受到一些影响。
刘洪沂:对,受点影响,起码我经常听,五音准。
嘉宾主持刘颖:有味。唱戏的时候,加一些歌曲的“柳”,有味道。
刘洪沂:再一方面,我在部队当过几年兵。我是68年当兵的,当时是在宣传队,演过小喜剧、话剧等等,都是一些舞蹈。在我的段子里面,还有身段,我曾经演过一个段子叫翩翩起舞,里面都是模仿的舞蹈,我在部队受到了一定的教育,学了一定的东西。在后来我的相声当中,逐渐都融入进去了,把我会的东西都发挥出来了。
主持人芬芬:难怪说艺多不压身。
嘉宾主持刘颖:里面好象有筷子舞。
刘洪沂:包括蒙族舞、藏族舞、朝鲜舞等等。还有一些抖肩的东西。朝鲜舞我一亮相,尽管现在体形不好看,但舞蹈的动作还是有的(现场表演),我们不一定有多大的功夫,模仿就是捕捉最有特点的地方,就是神态。新疆舞也是一样,动脖子,这是新疆舞的特点,我们是抓特点,不是多有功夫,但我们神似。
网友:您的名字很好,是您的艺名还是真名,为什么叫这个名字?
刘洪沂:这个名字具体来讲我也不知道,因为我父亲去世早,没有跟我讲过。这不是艺名,是真名。我们家的几个孩子都是带三点水的,我哥叫洪溪,我弟弟叫湖洁,我叫洪沂,但这个名字起的可不好,有很多观众都记不住。68年比赛我拿了一个全国大奖,就没来得及改,就说得了,拿奖就别改了,改了别人就不知道了,就耽误了。其实应该有一个艺名,这样别人记得清楚,我这个名字绕口,都记不住。我这辈子就耽误在这个名字上了。
嘉宾主持刘颖:到不是绕口,就是最后一个字少见。
刘洪沂:我知道秦朝有一个张沂。
网友:您的教学方法是怎样的呢?是传统的口传心授方法吗?
刘洪沂:我曾经到清华大学给人家讲过一趟课。因为当时清华大学有艺术中心,聘我为艺术中心的指导,一上课的时候,学生对我也持怀疑的态度,因为咱们不是大腕,姜昆来了,李金斗来了,人家知道,刘洪沂人家对不上号,不熟,外地来的朋友就更不知道了。我通过观察他们的表情,觉得一个说相声的给我们这个著名学府上课,我当时在黑板上写了八个字,口传心授、记问之学。我说今天就讲这八个字,我讲了一堂课。过去一上去,说你们相声有文化,也学问,其实有什么学问啊,就是口传心授,看作很粗浅的方式,其实不然。我理解这八个字可不简单。口传心授,首先要把这四个字归属一下,什么叫口传,口传是我的责任,当老师的责任,你用嘴传授给他们一些技艺。您说的清说不清,讲的明讲不明,你对它的理解如何,用语言表达出来,你说不清道不明,讲的学生也是糊涂。我们过去都投明师,马三立老师说过一句话,什么是名明,是明白的师傅。不是名望的问题,是明白。什么叫高友,是品德高,你问到他这儿了,是我有什么不明白,他能够教给你,说明他品德高,他不给你指瞎道。在我教学当中,学生你听也好,不听也好,我没有门牌鉴别,谁的徒弟找我,我都教,而且是实心实意的教,不是说我的徒弟我教,不是我的徒弟我瞎教,这是没有德行。还有心授,应该是接受的受,如果我口传,你不接受,一辈子也教不会你。同时记问之学了不得,记要有高智商,就是个人学问要好。问是大德行,能够虚心的向人请教,这是大德行。不会因为不会而难看,我应该向别人请教,这是大德行。简单来说这八个字就是这样解释。我认为口传心授、记问之学,记要你的聪明智慧,问要德行。
主持人芬芬:其实你可以讲出很多的东西来。
刘洪沂:对。我可以举一些例子。
网友:很多年以前相声有一些走下坡路了,近几年来也没有出一些有名的角儿,您怎么看?
刘洪沂:我觉得断档厉害。
主持人芬芬:文革前后?
刘洪沂:主要是文革后,这些年轻演员听的少,看的少。因为我们这个东西靠熏,如果把着手交,就是学出一家一户。比如说过去的段子《卖布头》,你说侯宝林的好?不一定。说你这个口气太大,侯宝林的还不好,不是这样,我是说其他老先生也有好的地方。为什么我们叫博采众家之长,就是一定多看。一个《卖布头》,王世臣王先生的《卖布头》也好,侯宝林的是硬调布头,我们老师是软调布头,都好。侯宝林有我们老师学不了的,但我们老师的东西也有侯宝林不行的,我绝对不是对老先辈反诬,绝没有这个意思。甚至业余演员也有长处,他在这儿说相声,说乐了一个包袱,我们都应该学,他绝对有他的长处,这个不应该排斥。从我学艺过程当中,我劝各位喜欢相声的千万不要走弯路,谁的都要看。不是凭一己之鉴,认为他不灵,不喜欢,就不学。不是这样,有一个好处都要学,不一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。就拿《卖布头》来说,包括罗先生、马先生的、常先生的,都有。作为我们来说都是老前辈,都有我们可学的东西。如果我再弄一个《卖布头》,我这么多年不使卖布头,如果我使卖布头,那就是侯宝林老的东西,我们老师好的东西,其他老师好的东西,都搁我这个活里面。
比如有的名家,您注意听录音,我不说是谁。说腰这块是白的,怎么就那么白,还有大褂、锅炉,我就觉得不太恰当,在我听这些录音里面就做了比较,漂泊做大褂,这是孝袍子,观众听了不打吗?姑爷才穿漂白布大褂呢。我们不是说对不对,我们不学,我们用黑的做大褂,我们有这样使的。就是靠我们个人来鉴别。我们先生使还是这样,我们老师不使大褂、锅炉,是制服、锅炉,穿出来您瞧,制服、锅炉,老先生也是改过来的。不是说我师父这样教的,你就这样学,坏了,就学死了,我们这是使活。包括我教学,你不要按照我这样来学,一样的话,我的观众是那样听,你这个年轻人不能这样说。话是跟观众客气,但不要按照我这个,要按你的年岁、特点。我觉得当老师的不要墨守陈规,说一定要按照你这个学,要先学学生,因人而异,先观察学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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